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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7日 星期五

【好眠心運動】31夜_困擾不是來自事情的本身,而是來自對事情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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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發現整夜沒睡,我的心跳就開始加快,
   然後就一整天的不舒服了!」

這回治療室的會談氛圍裏,

她持續訴說著整夜失眠的無奈,
言談與表情一致地配合上失眠的抱怨:
無法忍受失眠所帶來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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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很多失眠過的人,對這樣的經驗都有類似的感受,不過這樣的經驗其實可能是個誤會唷,這中間存在著“不合理”的想法,而這樣不合理的想法才是導致整天心跳加快、不舒服的主要原因呢!怎麼說呢?

A(Activating event)-緣起事件:『整夜沒睡』

C(Consequence)-結果:『心跳加快,整天不服舒』

      看起來“A-事件”是導致“C-結果”的原因,也就是是“整夜沒睡”是“心跳加快”的原因,雖然睡不好的確可能有一些生理的影響,但其實這中間常常因為我們的想法、焦慮及擔憂,讓這些生理不適的結果更顯著,也影響更大,這個想法可能像是:

B(Belief)-信念,個人對情境所抱持的信念,如下:

『我“發現”了整晚沒睡,所以我“應該”會心跳加快』
『我怎麼“又失眠”了,我的身體”應該”會受不了』

A --->
B ---> C

事件與結果中間,常常細藏著一個“信念”這個惡魔!

      所以患者之所以覺得心跳加快,可能不是因為失眠所直接導致的,很可能是自己過於擔憂、害怕及焦慮的信念導致的,自己的信念提醒了自己應該要心跳加快,然後身體相信了這個信念及內在聲音,才開始了身體的不舒服,這也和古希臘哲學家Epictetus所說的「人們的困擾不是來自事情的本身,而是來自他們對事情的看法」概念很像,困擾我們的常常是我們對事情的看法及信念,不見得是事情本身。

      這個A-B-C的理論是美國心理學家艾理斯(Albert Ellis)「理性情緒行為治療法」(Rational Emotive Behavior Therapy, 簡稱為REBT)的精華所在,心理師會在治療歷程中,協助患者覺察這個信念,再來會進行駁斥與干預(D,Disputing intervention)的改變過程,以理性而有效的信念取代非理性而無效的信念,借此來產生效果(E,Effect),並達到新的感覺(F,New feeling)。

A --->
B ---> C
           ↑
          D ---> E ---> F

      正在受困擾的你,不妨也來找找藏在這中間的“信念”惡魔,常可以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突破,但這個技巧及練習不太容易,如果需要可以找受過訓練的心理師來幫助你:)


2014年1月24日 星期五

【電影心視界】尋找自己的力量-白日夢冒險王




2014年的第一個月已經快過完了,不知道這新年的開始,你過得怎麼樣?
跨過了一個年,也許你一樣在早上九點前打卡、思考著中午要吃什麼、回到家看著一堆帳單眉頭深鎖、聽著家人抱怨誰誰不是...
又或者你已經坐過破舊直升機跳海、跟鯊魚打架、從火山爆發裡死裡逃生、還有從世界最高峰體驗過生命?



幻想是不切實際?其實幻想才是動力

最近看了「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這部電影。華特米提(Waiter Mitty)原來是1939年作家詹姆斯瑟博(James Thurber)筆下的短篇小說中主角的名字,故事描寫一個男子總是無法抵擋地陷入幻想中,爾後「華特米提」便常用來形容愛做夢而不認真生活的人。電影中的主角乍看之下也是如此,總是幻想著可以被喜歡的女人看見、用帥氣的出場嚇她一跳;幻想著成功地打敗機車長官,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幻想著自己是超人,救出災難現場的小狗...但是這些幻想始終只能在腦袋裡面,不能實現,而現實生活中的一切挫折與考驗,反而越來越沈重,逼的華特決定起身去尋找他的偶像攝影師,用偶像的那張畢生傑作照片來解救自己的生活。





很喜歡編劇對華特的性格安排,小時候的他是個龐克小子,玩極限運動、登山露營...面對各種危險的事情,似乎感覺不到害怕,然而當經歷了喪父之痛,家中經濟重擔頓時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生活的重心轉為工作與賺錢,電影的開頭就是一個皺著眉頭對帳的男子,沒有其他聲音,只嘆了一口氣。想要突破的渴望轉變成極大的動力,但只能在腦袋裡做夢,有時這力量大到讓華特可以沈醉其中而忽略了現實世界,以至於機車主管常拿這出神狀態取笑華特。但其實華特是投入工作的,他坐在灰暗的辦公室,把每一張底片仔細檢閱,選出最符合「生活(Life)」雜誌社精神的照片當做當期封面,當他看著他的偶像從世界各地寄來奇幻美麗的照片底片,他知道他該排除一切萬難去完成這項使命,對心理學家而言,這已經是種力量的展現,一個人的格局不是他所處的環境所決定的。

也許我們不像華特米提一樣下一秒就出發飛往格陵蘭(Greenland),但是我們如何去尋找生活中的勇氣及力量,好支持我們度過每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的小日子?



Christine A. Padesky博士與其研究團隊提出了有別于以往傳統認知行為治療處理憂鬱或焦慮情緒時,所著重在不合理信念的鬆動或改變,反而是要人們去注意生活中有哪些正向事件是你放不掉的、一定要做的,去想想為什麼你要持續地做這件事?那可能會是你得到你力量的主要來源之一!

書寫至此,我想到我的一位多年好友,近來她開始持續每天記錄一件事情在她的臉書塗鴉牆上,原以為只是發發牢騷、寫寫瑣事,但是隨著每天小記,漸漸的好友們開始追蹤她的塗鴉牆,等著每天睡前看她今天說了什麼,我問她「為什麼每天一定要寫?」,她說「我不能讓看的人失望,而且朋友們給我的回饋讓我覺得有人注意我,也許我也很重要。」我又再問「可是每天寫,難道不會有沒靈感的時候嗎?」「當然有!有時候真的沒什麼主題,也怕內容很遜,無聊到大家。」她說。「但是想到有人在等,想到他們看到我文章時會心一笑,或是點個讚,又會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事了。」於是每一天,即使上班很累、心情很差還是毫無靈感,她總會在睡前貼上當日的文章,對此,她付出了她的承諾,並且徹底履行。

這就是Christine A. Padesky博士所指的力量來源,我們每天堅持所做的事情,跟我們的「復原力(Resilience)」有關,因為那是你原來就擁有的能力,是當你面對困難或強大壓力時,還能反擊並且維持正向穩定的功能的一種過程

那麼我們怎麼去尋找我們的力量呢?可以參考下列步驟,你可以與信任的人或你的治療師討論:
  1. 尋找力量:以正向、持續的活動為主,並思考該活動會遭遇到的阻礙,列出自己的解決辦法。這個解決阻礙的能力,將會是你很強大的力量來源。
  2. 整理出屬於你的力量模式,例如:
    我的堅持—對讀者的承諾;喜歡讓人對自己期待;即使毫無靈感也不覺得辛苦。
    我的策略—相信有讀者肯定自己;每天更留意生活中的大小事來作為主題;堅持即使再短、再小的文章都要寫完。
  3. 應用:在生活中遭遇其他困難時,想想你是如何堅持這正向的活動?你是如何排除萬難的?你的力量與策略可否應用到其他的困難?例如你的機車主管發飆之後,以前的你可能只有自我抱怨一途,但你擁有力量與策略,可以轉個念頭:「機車主管大暴走」正好可以拿來當今天的主題(當然你可能會使用譬喻法而不要讓主管發現你在罵他,哈哈)
  4. 持續練習:任何改變都是一樣,養成習慣需要時間,而當你找到這些力量,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恆」。
也許,生活不容許我們說走就走,逃開一切,但是你可以把腦中的幻想轉化成動力,更重要的是,找到了維持你的動力的力量,何嘗不是一種成功。




參考文獻:Padesky, C. A. and  Mooney,K. A. (2002).Strengths-Based CognitiveBehavioural Therapy: A Four-Step Model to Build Resilience. Clinical Psychology and Psychotherapy,19, 283290.


2013年12月27日 星期五

【識說心語】求證你的假設_行為實驗法





      相信在台灣的民眾也越來越熟悉認知行為治療是怎麼一回事,簡單地來說,這是一套包含了解我們的既有的想法與行為,找出其中較不合理或造成困擾的信念,促進改變以達到更適應生活或舒解壓力的方法,但是我們大部份的時候都會有這種狀況:「我知道我這樣想會覺得不舒服,但是沒辦法不這麼想!」例如:要是我上台報告,我一定會緊張到一直發抖、很想吐,台下所有的人都會看到我這麼糗的樣子!

      在面對這種「不得不這樣想」的局面時,Christine A. Padesky博士提出了「行為實驗(behavioural experiment)」的技巧來協助我們挑戰這些令我們痛苦的想法,這個方法的概念是讓我們不去否定原有的想法,反而是接受這樣的假設前提,然後從日常生活中去觀察、驗證這個痛苦信念是否正確,來達到改變想法的目標。


      Padesky博士在2014年The Evolution of Psychotherapy的研討會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案例,一位她正在治療中的強迫症婦女,在她的社交生活中有一件事情一直令她感到困擾,原因是她相信在交談的中間打斷他人或是插話是極不禮貌的行為,一個好人不應該有這樣的行為,因此即使她有更重要的事、心情不好、覺得無聊或是討厭時,她都不應該打斷他人,而這樣的狀況使她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耗費過多時間在等待他人把話說完,沒辦法如期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以至於她越來越不喜歡參與社交活動。

Padesky博士與個案做了一個討論:「我們一起來做個實驗看看是不是好人都不應該打斷他人說話!」她請個案寫下假設,並且評估這個假設的強度(0%~100%),再請個案提供一周內她會出席的社交場合。

個案說:「週末教會的禮拜結束後,我們會有餐會,可是這樣不準,因為我們教會的人都很好,一定不會有人插話的!」

Padesky博士微笑著說:「那麼就把你的實驗記錄紙帶到餐會去吧!請你觀察那1個小時中有沒有人插話或打斷他人說話。」

下週回到治療室中,個案驚訝地告訴Padesky博士:「我真不敢相信每個人都在打斷每個人說話!」

      事實上,原來插話現象本來就存在個案的環境中,只是我們會習慣把注意力放在我們相信的事情上,才不知不覺中逐漸對不合乎自己信念的事物視而不見,這是我們都會經驗到的狀況。現在,個案明白好人其實也可以有禮貌地打斷別人的談話,不會因為插話就變成了壞人,而原本那個信念的強度也明顯地減低許多。

在心理治療的療程中,行為實驗會如何進行呢?如果你也有令你感到困擾的想法,不妨與你的治療師討論或是問問自己下面幾個問題:

步驟一、預期:你對實驗的預測結果是什麼?預測結果可能發生的機率(0%~100%)
步驟二、實驗:可以做實驗觀察的時間、地點?記錄方式(記錄紙、詢問他人⋯)
步驟三、結果:發生什麼事了?你的預測正確嗎?
步驟四、學習:從實驗中你學到了什麼?下次類似情況在發生時,你再次預測可能發生的機率是(0%~100%)?

再幾回的實驗以及與治療師的討論後,你可能會發現原先困擾的想法及痛苦信念,在強度上慢慢有了改變呢~

更多關於Padesky博士的相關論文與著作,
請見http://padesky.com


2013年11月12日 星期二

【識說心語】情緒反應的後設認知模式






        那天,和一個可愛的女生會談。
        這個女孩因為多次情緒失控、重複的自我傷害、甚至自殺嘗試而被轉來做心理治療。第一次看到她時,會好奇這樣一個看起來打扮得美美的、看起來自信獨立的女孩,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從會談中理解她的生活狀況,知道她在學業上的表現優秀,能力極強、能把很多事情處理得很好,深得指導教授器重。聽她侃侃而談,你會覺得她是個聰明、理性的女孩。
        
        嗯,理性。
        一種矛盾的感覺。

        矛盾來自於,當她好好地坐在會談室中,條理分明地談她這一兩週,又怎麼樣地情緒失控、鬧得家裡雞犬不寧時,你會覺得有點難想像,描述這個故事的人、和故事中失控的主角,是同一個人。你會以為,失控的是她的姐姐或妹妹,而她是那冷靜的旁觀者。
        以及,在一次深度放鬆、聚焦於感覺的探索中,繞過堅強的智性思考,看到了脆弱的眼淚、洶湧翻騰的情緒。你知道,有情緒在那裏,她傾向藏起來的。當她駕馭不住時,情緒就用一種極端強烈的姿態出現,吞噬她。

        於是,決定先和她談談,她的情緒經驗歷程、和她對情緒的看法
        她說,當自己因為某件事情心情不好時,會很快地壓抑那種不好的感覺;有時候,可能會看電影讓自己分心、或喝酒讓自己不去想。表面上看起來沒事,但過一陣子,她會感覺變得憤怒,這越來越不舒服的感覺也會讓她自責,怎麼沒有控制好情緒;而最後,好像就整個失控了、常常會失去理智地傷害了自己。
        我請她往前倒帶,想想當開始感覺心情不好時,自己的反應。她說,很快地壓抑可能來自於,對於情緒的害怕和不知所措

        我向她介紹了一個「情緒基模的後設認知模式」,告訴她這樣的情況並不孤單,但可能在她的情緒失控問題扮演重要角色。

        讓我們來看一下,Leahy博士所提出的這個情緒歷程模式:





        Leahy博士認為,我們對於情緒反應的概念和處理方式(可稱為情緒基模),會影響情緒的後續發展。當個體注意到自己有情緒時,會有兩種反應方向:正常的、或病理性的。
        覺得「有情緒是正常的」的個體,較能走向接受情緒表達情緒認可情緒經驗從經驗中學習等。
        而所謂病理性的反應方向,指的是當個體注意到情緒不舒服時,容易有認知上的逃避,可能造成解離暴食飲酒情感麻木等;當情緒、感覺未被妥適處理,就可能感受到情緒在程度上失控、和/或時間上的持續,可能造成更多的反芻思考或擔憂、逃避問題情境、或責怪他人等。同時,在病理性的情緒歷程中,經常伴隨著一些負向的情緒觀點,像是對情緒感到罪惡、感到和別人不一樣、覺得情緒難以理解接受等。在病理性的情緒基模中,個體會覺得「情緒是個問題」,且感覺無助。

        Leahy博士透過研究結果提供了某些可能與憂鬱、焦慮相關的情緒認知證據,也在一本談認知治療技術的書中,提供情緒基模的辨識與介入訊息,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延伸閱讀】。

        而回到前面的女孩,當我和她說明了這樣的一個情緒反應模式後,我問她有甚麼樣的理解或想法?
        她說,以前沒有想過,逃避情緒反而容易讓自己陷入負向循環、造成不想要的情緒失控結果。在認識了情緒模式後,她願意試著去理解、允許自己的情緒
        期待這樣的一念之轉,可以在生活中持續發酵。


 
【延伸閱讀】
1. [文章] Leahy, R. L. (2002). A model of emotional schemas. Cognitive and Behavioral Practice, 9(3), 177-190.
2. [書籍] 《認知治療技術》,五南出版。翻譯自Leahy博士的《Cognitive Therapy Techniques: A Practitioner's Guide》。



(Photo via lauren rushing @ flickr, CC License)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識說心語】心痛的真的會「痛」






你知道,「心痛的感覺」不只是一種比喻嗎?


生而為人,我們是社會性的動物;若缺乏良好的社會互動,我們就會覺得「痛苦」。 注意到了嗎?這種源於人際之間的情緒經驗,在各種語言中,卻不約而同使用了一個「身體性」的形容詞:疼痛。舉例來說,我們會說「心痛」、「心如刀割」、「心碎」。 

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經驗,會讓我們感覺有如身體的疼痛呢?研究者用大腦造影,告訴我們可能的答案。

在實驗情境中,受試者躺在fMRI中玩一個電腦遊戲。他被告知,玩遊戲的對象是另外兩個受試者,但實際上,其他兩個角色都是由電腦程式操控假扮。第一回合,這些電腦操作的角色,跟真正的受試者玩傳球合作無間,如圖的情形。第二回合,另外兩個角色玩沒多久,就自顧自地玩了起來,無禮地不把球傳給真正的受試者,甚至完全冷落他,如圖


結果發現,當被「排擠」的這個時候,幾個大腦區域亮起來了,特別是一個稱為背側前扣帶皮質(dorsal anterior cingulated cortex)的部位;這個部位在過去的研究已發現,與生理疼痛引發的情緒有關。


原來,被刀子割到的疼痛,跟受到排擠拒絕的難過,牽涉到大腦的同一個部位。


研究人員更進一步好奇嘗試:用來緩解生理疼痛的藥物,也可以減輕人際之間的痛苦嗎?這次,他們找來25位受試者,其中一半吃強效的止痛劑「泰諾」,另一半吃安慰劑,每天兩顆,持續三週。結果發現,服用泰諾的受試者,大腦中「社交排擠」的區域比較不活躍,也真的覺得比較不難過。


這些研究告訴我們,情緒與生理作用之間的複雜交互關係。


在這個研究中,我們看到社交排斥不但會造成情緒的「苦」,也可能真的帶來身體的「痛」。而想一想,當身體正在疼痛時,我們是不是對於人際上的挫折也變得特別敏感呢?因此,「社會支持」在許多的研究中發現,有助於緩解生理疼痛與心理痛苦,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所以,當看見別人遭受痛苦時,給予同理接納式的瞭解,甚至可能比強效的止痛藥還要有效呢!


2013年10月24日 星期四

【識說心語】憂鬱的人際互動模式





最近在門診中有位個案,原本性格外向、人緣好,卻在第一次憂鬱症發作後,因為反覆不斷對朋友訴說自己的憂鬱心情,導致許多朋友逐漸疏遠,而感受到加倍的孤立與受排斥。 

她試著透過其他朋友幫自己詢問:「為何本來無話不談的好友,現在連打招呼都不願意?」那位疏遠她的好友間接表示,當一直聽到重複的內容時,她實在不知道如何繼續幫忙下去。

這樣的故事其實並不少見,也讓我想起憂鬱心理病理中,一個複雜卻貼近現象的人際互動取向模式。

以下內容,在經過原作者同意後,修改自其論文*
學者Coyne1976年提出,憂鬱個體的一個主要疑問,便是要確認「他人是否認為我是個有價值、可接納的人?」;然而即使他人提供了保證,個體仍會繼續懷疑:「這是他們真實一致的態度,抑或不過是被我引發的反應?」

這兩個問題都不易確認,特別是後者,更需要在長期人際互動中釐清。但無論是因為不願意且/或無法忍受回答此問題所需的漫長時間,憂鬱個體有意無意地以自己的症狀尋求經常、重複的回饋,令他人持續提供同情與再保證;如此一來,憂鬱個體便得以檢驗自己的價值與可被接納性,並增加在關係中的安全感。 

對周遭他人來說,看見憂鬱症狀的固執和重複,難免感到不可理解與嫌惡;但憂鬱個體呈現的憂傷與痛苦,卻能強而有力地壓抑他人(暫時)不表現出厭煩與敵意,甚至引發他人的罪惡感。因此,周遭的人也會有意無意地,以再保證、支持、否認等方式,試圖減少憂鬱個體的症狀表現,並緩和內心的罪惡感。

然而,他人如此的反應方式可能逐漸產生口頭內容和情感品質間的落差(心口不一),這樣的落差讓憂鬱個體的猜疑提高,他可能開始認為:「我不是真的被接納,我無法得到關係維持的保證」。為了緩和內在漸增的不安全感,憂鬱個體只好強化原有行為——表現更多症狀,以獲得更多保證。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周遭他人便可能真的因「超過限度」而減少與憂鬱個體的互動,甚至離去。屆時,憂鬱個體極可能將面臨另一個隱憂:突然瓦解的社交圈及頓然失去他人的支持與確認。

果若如此,新產生的孤獨、被排斥甚至絕望,又將促使憂鬱個體表現出更多症狀。於是,由症狀為起點,此互動再次往復循環發展,最後,雙方各自運用的人際策略成為維持系統的力量,一個相互操縱的自我維持模式(self-maintaining pattern of mutual manip­ulation)於焉產生。
 
憂鬱個體的「尋求確認」轉為多疑、苛刻與拒絕相信;周遭他人的「回饋保證」竟減少了信任感、增加了不安全感。弔詭的是,雙方原來的目標都是「使憂鬱個體獲得接納與確認價值」,互動後雙方卻離目標越來越遠;彷如武俠小說中經常描述的內力比拼:誰先放棄,誰就要承擔一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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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門診對這位個案溝通並描述這樣的人際模式時,她幾乎是點頭如搗蒜,以一種深被瞭解的表情,肯定這就是發生在她身上的狀況。然而,緊接著她就問我:「那……我該怎麼辦呢?」

老實說,目前的研究,並沒有很清楚的找到什麼才是最有效的辦法;畢竟,會有這樣的模式,是人性。所以我告訴她:「其實,能夠『覺察』自己這樣的模式,就是很好的開始。當妳能夠看到自己在人際關係中重複出現的模式,並清楚看到它對妳的影響時,有時就足以讓妳產生改變。」

當然,如果她還能夠提醒自己,在想要尋求再保證時,採取些許不同的行為(例如刻意「命名」出自己的需求,並告訴朋友「我又想尋求再保證了」),相信也會有機會,打破原有的人際循環。

憂鬱具有生理、心理、社會多種可能成因,這個人際互動模式不在於探討憂鬱是如何「發生」的,而是探討「已經憂鬱的人」,如何在與環境的互動中維持/增強其自身的憂鬱。如果你/妳身邊也有憂鬱的病人,也許幫助她與自己認清這樣的模式,便有機會避免憂鬱的持續與惡化!

*黃天豪、陳淑惠(2012)。尋求再保證:憂鬱的人際互動模式與中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之編製研究。「中華心理學刊」,54(2)133-148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識說心語】傲慢症候群


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 - Lord Acton

今天是國慶日,難得的休假日,當政府用拒馬把自己隔絕包圍起來,當一車一車的警力從南部調派上來;這一天,你也同樣在思考我們國家的未來嗎?

在這天,我忍不住思考著:權力究竟腐化了人的「什麼」?
也許,2009年刊登在Brain期刊上的這篇關於「傲慢症候群(Hubris Syndrome)」的文章,可以給我們一些思考。
(全文免費下載網址:http://brain.oxfordjournals.org/content/132/5/1396.full

這篇文章的作者,一位是英國的歐文勳爵(David Owen),他是個醫師,曾任26年的國會議員;在工黨政府中,他擔任過海軍部長、衛生部長以及外交大臣。另一位作者Jonathan R. Davidson則是精神醫學的教授,目前在杜克大學主持焦慮與創傷後壓力的相關研究。在這篇文章中,他們分析了英國與美國百年來的領導者,包括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英國首相布萊爾、美國總統布希等人。

什麼是傲慢症候群呢?
當一個人展現出如下14種行為模式的3以上,便可考慮稱之為「傲慢症候群」:
(1)一種自戀的傾向,將這個世界視為權力的行使與自我頌揚之處。
(2)有種傾向,其採取行動主要是為了提升個人形象。
(3)對形象與表現有著不成比例的高度關注。
(4)在說話中展現出救世主的熱情與高昂。
(5)將自我與「國家」或「組織」合併。
(6)在對話中使用第三人稱,或皇家才會使用的「我們(We)」。(註:應與英國的文化有關。)
(7)對自我的判斷顯示過多的自信,對他人的批評與建議明顯地表示輕蔑。
(8)誇大地相信自己能夠達成的目標,擴張的全能感。
(9)表示只對更高的「法庭」(如歷史、神)負責。
(10)展現不可動要的信念:他們將在上述更高的「法庭」(歷史、神)中被平反。
(11)失去與現實的接觸,經常會看見其漸進式的孤立。
(12)採取不安、魯莽與衝動的行為。
(13)認為自己擁有更廣更高的視野,為了其心中的「道德正義」,可以忽略需要考量的實務、代價與結果。
(14)因為過於自信,導至對於政策制訂的細節顯得無能與漠視,並因此出錯。

除了上述行為模式以外,擁有「強大的權力」,以及擁有權力「足夠的時間」是必要的條件。
足夠的時間目前似乎無法明確的定義,在該文章分析的案例中,範圍從1年到9年不等;
另一個重點是,這些性格特徵必須要是在獲得權力「之後」出現才算數。
作者還探討了傲慢症候群可能的大腦機制,並認為這也許可視為一種後天獲得的人格疾患(甚至可能是一種極少數人才有機會獲得的精神疾病!)。

整體而言,傲慢症候群與權力的行使有關。當權力越大,行使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體現出來。它不應被「診斷」在有精神疾病或腦傷的人身上,且通常會隨著權力的消失而逐漸減輕。謙遜、對批評保持開放、一定程度的玩世不恭、良好的幽默感,似乎是良好的免疫因子。

在整理翻譯上述的判準時,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原來,歷史總是一再重覆它自己;擁有過多權力的領導人,最後的「趨同演化」,幾乎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從某個角度思考,使國家領導者免於「傲慢症候群」,是我們每個人的責任;畢竟身為領導者一但生了這種「病」*,產生的影響比什麼都還大!關鍵是,要如何幫助國家領導者免疫呢?

我想,對權力採取限制的措施,應該是最根本的。
當領導者不再擁有過大、過久的權力,得到傲慢症候群的機率也隨之減低。
我們不該過於期待領導者自身的人格,畢竟,沒有人生下來就有機會從「絕對的權力」中獲得經驗學習;我們應該設計更好的制度。

當然,性格特質也並非完全不重要。
我們是否該考慮,「自信」該不該是我們支持一個領導者的重要理由?
或是,我們需要領導者有著什麼樣的自信?是「相信自己做得到」,還是「知道自己有些事做不到」?
謙遜、幽默、接受批評並力求改進(不是只說聲「謝謝指教」就算數!要「力求改進」!)、沒那麼正經八百,也許是我們考量一個領導者時,更該放在心上的特質!

希望我們的國家能越來越好!


註:「傲慢症候群」目前並不是一種被正式的疾病診斷,特此說明。

(photo via Chris Madeley , CC licensed)